独立老师进入“小船时代”
日期:2026-01-25 15:44:51 / 人气:10

一个词的两种想象
左希:过去一年,“独立老师”这个词被反复提起。一边是平台上关于“超级个体”“年入百万”的讨论,一边又是大量关于生存、焦虑和不确定性的现实。它似乎同时指向两种几乎相反的处境。你怎么理解这种分裂?
张子杰:我觉得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独立老师好不好,而是这个词被用得太宽了。“独立教师”并不是一个新概念。2015年前后,就已经有体制内老师离开学校,用个人专业能力进入市场谋生;后来学界也讨论过,把它界定为脱离体制、通过市场获取收入的教师。
真正让这个词被频繁使用,是“双减”之后。机构收缩,大量老师从组织体系里出来,成了个体从教者。于是,“独立老师”逐渐变成一个泛称,装进了不同出身、不同阶段、不同风险承受能力的人。
左希:也就是说,今天我们说“独立老师”,并不是同一类人。
张子杰:对。有人看到的是少数成功样本:高客单价、强个人品牌、被反复传播的案例;但更多人面对的,其实是一个更普通、也更模糊的现实:收入不稳定,生源波动,需要自己承担获客、沟通、服务,甚至合规的不确定性。同一个词,同时承载着“成功叙事”和“生存压力”,这本身就说明,它已经不再是一个单一身份,而是一种正在形成的行业现象。
左希:这种“高度可见”,更多是来自网络平台吗?
张子杰:平台确实放大了这个词。在抖音上,“独立教师”“独立老师”相关话题的累计播放量已经超过3.1亿次,各地也陆续出现以“独立教师”为名的线上社群。热度让他们被看见,但也容易把复杂的现实压缩成单一叙事。外界很容易把独立老师理解为“离开机构就获得自由”,却忽略了另一面:不少老师并不是主动选择独立,而是被推出来的。
左希:被推出来,具体指什么?
张子杰:指的是组织作为缓冲带消失了,但风险没有消失,而是直接转嫁到个人身上。过去在机构里,获客、排课、教务、服务都有分工;现在,这些事情需要一个人兜底。哪怕课讲得再好,也要面对生源波动、家长预期变化、平台规则调整带来的不确定性。
左希:这种不确定性,在不同地方会有差异吗?
张子杰:差异很大。在一些经济环境更紧、市场更不开放的地方,这种不确定性会被明显放大。竞争更激烈,容错率更低,独立老师的空间也更窄。同样是“独立老师”,在不同城市、不同阶段,体验完全不一样。
左希:所以,“独立”并不必然意味着自由。
张子杰:它更像是一种被迫承担。有人在这个身份里看见了上升通道,也有人只是暂时找到了一种继续留在行业里的方式。也正因为差异太大,“独立老师”这个词才显得暧昧,它既被用来讲成功故事,也被用来描述生存状态。
左希:从这个角度看,它更像一个过渡性的称呼。
张子杰:可以这么理解。在我对2000余名独立老师的问卷中,这种叙事分裂变得更加清晰:少数样本被反复看见,而多数人的处境,很少进入讨论。
02
两千组画像里的真实多数
左希:你做的《独立老师生存现状白皮书》,第一次系统性地勾勒了这个群体的轮廓。先从样本说起,这2000多份问卷,大致是一个怎样的人群?
张子杰:这次问卷一共回收了2329份有效样本,覆盖23个省市。从年龄看,20-30岁占39%,31-40岁占51%,九成以上集中在40岁以下。从教龄看,5-10年占38%,10年以上占26%。也就是说,大多数独立老师,并不是刚入行的新手。
左希:这和外界对“独立老师很年轻”的印象,其实并不一致。
张子杰:是的。很多人是在行业里走了一段时间之后,才走到“独立”这一步的。
左希:学科分布上,有没有明显特征?
张子杰:在样本里,学科类教师占了85%,其中数学46%,英语19%,语文7%,还包括物理、化学,基本都是刚需科目。这背后其实反映的是家长的选择。在经济下行周期里,非刚需赛道正在被迅速压缩。
左希:那他们主要通过什么形式授课?很多人会以为,独立老师更多是线上一对一。
张子杰:恰恰相反。68%选择线下小班课,线上一对一只有19%,混合模式约9%。这说明,对大多数家长来说,“面对面”的教学仍然更有信任感。小而密的线下关系,依然是独立老师最核心的优势。
左希:收入情况,可能是争议最大的部分。
张子杰:也是最容易被误解的。从数据看,年收入30万以内,占60%;31-60万,占23%;61-80万,仅4%;81-120万,占5%;而120万以上,占7%。也就是说,被反复讨论的“年入百万”,确实存在,但它并不是多数。
左希:但与此同时,关于高价课和高收入的故事,又在不断出现。
张子杰:因为这些故事更容易被传播。一线城市确实存在单节课2000元起的独立老师,也有人通过录播课、打卡营、工具化产品,做出了亮眼的项目。这些样本,本身就具备极强的传播性。当少数成功样本被不断放大,多数人的处境就被遮蔽了。
左希:数据呈现的,是另一幅图景。
张子杰:对。对大多数人来说,独立老师更像是一种中低强度、但高度不稳定的劳动形态。它不是暴利行业,也不是轻松选择,而是一种能继续留在行业里的方式。
左希:你在调研中也注意到,招生状况在发生变化。
张子杰:是的。47%的受访者明确表示生源在下滑。当我们问“目前主要的招生方式”时,转介绍仍然占57%,而自媒体只有15%,地推12%。这说明,很多独立老师已经意识到问题出现了,但仍然高度依赖过去那套路径。
左希:所以,从整体来看,这个群体并不轻松。
张子杰:不轻松,而且是结构性的。一方面,他们常被当作“超级个体”来讨论;另一方面,从数据看,大多数人其实处在一个非常普通、甚至偏紧的生存区间。他们既不像机构那样拥有规模优势,也很难复制头部个体的路径。当我们用一个词去概括一个群体时,很容易忽略一个事实:多数人,往往并不在舞台中央。而真正决定这个群体走向的,恰恰是这些不被反复讲述的多数。
03
为什么课教得好,已经不够了
左希:在你的调研中,有一个数字反复出现:47%的独立老师明确表示生源在下滑。这是一个很强的信号。发生了什么?
张子杰:数据其实已经很清楚地指向一个变化:那个“只要课教得好,学生自然会来”的阶段,正在结束。而且这种变化并不只出现在能力一般的老师身上。很多教学口碑不错的独立老师,同样在下滑。
在调研里,当我们问“你认为今年招生变难的主要原因是什么”时,排名第一的是不具备引流招生能力,占25%;紧随其后的是家长对学习的欲望降低,占24%。这两个选项,本身就构成了一种张力:一边是能力不足,一边是需求收缩。
左希:你在一些文章里把这种状态形容为“慢性自杀”。
张子杰:这个词听起来很刺耳,但我指的是一种拖延。如果一个人清楚地知道旧路径在萎缩,却又迟迟不愿意尝试新的方式,问题不会立刻爆发,但一定会被积累。
左希:为什么停滞会如此普遍?
张子杰:一个重要原因,是红利被误读。“双减”之后,大机构收缩,合规门槛提高,很多家长突然找不到合适的辅导渠道,于是流向相对稳定的独立老师。这是一波明显的外部变化。问题在于,不少人把这段时间的顺利,当成了个人能力的证明。
我问过一些年入百万、完全单干的独立老师:“你有没有认真想过,现在的学生是怎么来的?”很多人答不上来,只能用“转介绍”“自然而然”来概括,却从未拆解过这个过程。
左希:当这种“自然而然”不再发生,压力会迅速显形。
张子杰:对,而且首先体现在现金流上。有些老师在收入不错的时候,提高了生活成本,把账面上的预收款,当成了稳定收入。一旦出现集中退费,或者新生源补不上来,问题会非常集中地爆发。
左希:所以,真正的风险并不只是“赚得少”。
张子杰:而是不稳定被低估。对独立老师来说,每一个学生、每一次续费、每一次政策变化,都会直接作用到个人身上。过去,这些波动由机构分摊;现在,它们被压缩到了个体身上。
左希:这也是你提出“全链路能力”的背景。
张子杰:是的。从调研和实际案例看,一个能持续存活的独立老师,往往需要同时具备三种能力:教学、运营和销售。不是每个人都愿意接受这一点,但如果不接受,现实会逼着你接受。
左希:换句话说,独立并没有减少工作量。
张子杰:反而重组了它。工作不再只围绕课堂,而是延伸到获客、沟通、服务和风险承受本身。这也是为什么,越来越多的独立老师开始感到疲惫。不是因为不努力,而是努力本身已经不足以对抗结构变化。
04
收入、路径与“机构化冲动”
左希:如果不谈理念,只谈现实,独立老师这个群体,是可以按收入分层的,对吗?
张子杰:非常明显,而且分得很清楚。我通常把独立老师从年入10万到1000万分成四个阶段。每一个阶段,面对的已经不是同一类问题。
左希:从最初的阶段说起。
张子杰:第一个阶段是0-30万。这个阶段,核心仍然是教学本身。课能不能讲清楚,能不能带出结果,决定了能不能留下来。生源主要靠老家长转介绍,前二三十个学生,往往决定一个独立老师能不能活下来。
左希:也就是说,这个阶段还没有真正进入“结构问题”。
张子杰:对。但一旦进入30-100万,事情就开始变化了。光靠“教得好”已经不够,需要开始搭建一些最基本的体系:教研、服务、案例。很多老师能走到这个阶段,并不是能力突变,而是带出了几个足够亮眼的学生,开始被反复提及。
左希:真正容易卡住的阶段,发生在哪里?
张子杰:是100-300万。这是独立老师最常见的“停滞区”。学生数量明显增加,但所有事情仍然围绕一个人展开。这个时候,一个人已经兜不住所有环节了。
左希:于是,很多人开始招人。
张子杰:是的,而且往往是在并没有准备好的情况下。我见过不少老师第一次招助教,只是因为“实在太忙了”,并不清楚自己真正需要什么样的人。结果是,教学之外的事务并没有被分担,反而增加了返工和沟通成本。
左希:这已经不只是执行问题。
张子杰:而是管理能力的缺失。对绝大多数独立老师来说,这是一个陌生领域。他们过去的成长路径里,很少有机会学习如何协作、如何分工、如何制定稳定的节奏。一个人做事,可以靠经验和直觉;一旦涉及他人,问题就会被迅速放大。我接触过的大量案例里,真正卡住人的,往往不是能力不足,而是不知道该如何让事情不只围绕自己运转。
左希:再往上走,会出现新的分叉吗?
张子杰:会。当收入接近300万及以上,很多人会面临一个清晰的选择:要不要走向机构化。即从“以个人为中心”转向“以组织为中心”。扩科目、招老师、搭教务、做市场,把自己变成一个微型机构。另一条路,是坚持“超级个体”路线,接受规模的天花板,只招少量协作者,所有核心仍然围绕自己展开。
左希:这两条路,看起来都不轻松。
张子杰:是的,而且对人的要求完全不同。机构化需要持续的管理能力;超级个体,则意味着长期承受个人风险。很多矛盾,正是从这里开始的。为了稳定现金流,有人开始把自己做成“小机构”,却发现自己并不适合管理者角色。
左希:于是,原本的小船开始变重。
张子杰:可以这么形容。当人员增加、预收款增多、责任扩大,风险也会同步放大。有些老师在这个阶段选择停下来,有些继续向前,但代价往往比想象中更高。
左希:所以,分层并不只是收入差距。
张子杰:而是路径分化。不同阶段的人,被迫面对不同的选择,而这些选择,往往并没有“更正确”的答案。
05
出身、代际与内部裂痕
左希:如果说前面讨论的是结构压力和路径分叉,再往里看,独立老师这个群体本身,其实并不统一。你常提到两个词:“大厂出身”和“野生老师”。
张子杰:对,这是一个很真实、但很少被放到台面上讨论的分化。所谓“大厂出身”,通常指在连锁机构、头部教培体系里长期工作过的老师;“野生老师”,很多是半路转行,甚至并非师范背景。
左希:直觉上,大家会认为,大厂出来的老师更有优势。
张子杰:但现实并不总是这样。我先说一个容易引起争议的判断:在大机构体系里,真正具备强个人能力、又能被市场持续识别出来的老师,并不多。体系的目标,本来就不是培养“不可替代的个体”,而是保证教学的稳定与可复制。
左希:这也是不少老师选择离开的原因?
张子杰:是的,而且原因非常具体。第一,付出与回报不成正比。很多在大机构教毕业班的老师,工作强度很高,但收入增长空间有限;第二,经验难以转化为更大的发展空间。教得再好,如果不转管理岗,往往也只能一直上课;第三,制度化培训在提升效率的同时,也会压缩老师的教学自由度。
左希:相比之下,“野生老师”显得更灵活。
张子杰:他们往往更直接面对市场。很多野生老师,本身就有鲜明的个人经历:高考逆袭、职场转行、宝妈自学。他们并不按教学大纲设计课程,而是直接从痛点出发,哪里最痛,就从哪里下刀。
左希:你曾经形容他们更像“产品经理”。
张子杰:非常像。他们对用户心理非常敏感,知道焦虑在哪里,也敢把方法拆得很细。在当前环境下,这种能力更容易被市场识别出来。
左希:这种分化,会不会在内部形成某种隐秘的鄙视链?
张子杰:会,但多数时候是隐性的。有些科班出身的老师,会觉得野生老师不够“专业”;而野生老师也会觉得,科班老师太依赖体系,不够灵活。但从结果看,谁更适应当下的教培环境,往往谁就活得更好。
左希:除了出身,代际差异也在显现。
张子杰:是的,尤其是00后。在我接触的样本里,一些年轻老师对“独立”本身并没有太强的心理负担,更像把它当作一种阶段性的身份。让他们尝试地推、短视频、新玩法,往往更果断,先做了再说。
左希:但你也强调,代际并不是决定性因素。
张子杰:真正拉开差距的,往往不是年龄,而是一个人过往的成长经历、所处的圈子,以及是否持续学习。我也见过不少年纪不小的老师,依然保持很强的适应能力。
左希:所以,从内部看,“独立老师”并不存在一套统一的价值标准。
张子杰:没有。有人追求规模,有人追求稳定,有人希望成为超级个体,有人只想把一门课教好。当外界用一个词去概括他们时,内部其实早已出现了不同方向。
左希:这也意味着,当我们谈论独立老师的未来,其实是在谈很多个未来。
张子杰:是的。他们更多时候只是并行存在,很少真正对话。而这种并行,本身就会不断放大差异。
06
小船时代的情绪底色
左希:前面我们谈了结构、路径和分化。如果把这些都往回收,你会怎么形容独立老师这个群体的心理状态?
张子杰:我用一个词来形容,“封闭”。不是不愿交流,而是没有合适的出口。
左希:封闭从哪里来?
张子杰:从“一个人兜底”。独立老师看起来自由,但实际上,风险和责任高度集中。没有稳定底薪,没有组织兜着,一旦出现问题,所有后果都会迅速落到个人身上。
左希:但这种状态,外界很难看到。
张子杰:是的。很多独立老师并不在公共叙事里出现。他们不在机构名录里,也不在统计系统中。他们可以悄无声息地出现,也可以悄无声息地消失。
左希:这种不可见性,会加重心理负担吗?
张子杰:会。尤其是对80、90后来说。这一代人习惯自我消化压力,很少主动求助。当行业变化、政策调整、生源波动叠加在一起时,很多情绪被压在内部,很少被说出来。
左希:你和一些老师聊到最后,话题往往会走向更个人的层面。
张子杰:是的。我和一位在北京教了十几年的老师聊过,他教学能力很强,家长口碑也好,但对未来始终缺乏安全感。他说,最让他困扰的不是眼前的收入,而是不知道还能不能一直做下去。
左希:这种不确定感,会不会反过来影响他们如何对待学生?
张子杰:会,而且是潜移默化的。很多老师一边希望给孩子更松弛的学习体验,一边又被现实推着向前。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长期高压的应试环境会留下什么后果,但自己又很难完全跳脱出来。
左希:你提到过,独立老师中,有相当一部分人本身也在承受长期焦虑。
张子杰:是的。白天上课,晚上备课、批作业、和家长沟通,周末几乎没有完整的休息。一个人要扮演多种角色。长期面对焦虑的家长和压力下的孩子,很容易把这些情绪吸收进来。
左希:有没有办法缓解?
张子杰:并没有通用的办法。有人选择多储蓄,降低风险;有人尝试拓展能力边界;也有人选择接受不确定性。但这些都不是“解决方案”,更像是各自的应对方式。我经常和一些老师聊一个问题:如果有一天不做教培了,你还能做什么?很多人沉默很久,说不上来。这种不确定感,本身就会加重焦虑。
左希:你怎么看待这种长期的不确定?
张子杰:我更倾向于承认变化,而不是假装稳定。行业一定会变,需求也会变。重要的不是预判所有风险,而是一个人在变化中,能不能不断复盘、调整、积累。如果非要说一点确定性的东西,那可能是:长期持续的努力,通常不会毫无回报;至于能走多远,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个人的心力。
我更希望他们在相对还在增长的时候,多为自己留一点余地:不要过度扩张,不要用负债去换虚荣感,也不要把所有安全感都押在一个身份上。问题不在于变不变,而在于你有没有为变化预留空间。
左希:所以,最终还是回到个体。
张子杰:是的。不管外部环境如何变化,这条路,终究要自己走完。
结语
当“独立老师”被频繁提及,它往往被夹在两种叙事之间:一种是个人奋斗的故事,另一种是被迫出走的应对策略。但放到更长的时间尺度里,这个身份或许既不是进步,也谈不上退路,而是在行业收缩、机构退场之后,自然浮现的中间状态。
在这个状态中,个体被不断放大,风险被持续压缩。原本由机构承担的不确定性,被一层层剥离,最终落在个人身上。收入的波动、情绪的消耗、对未来的模糊判断,慢慢变成日常。
“小船时代”并不意味着所有人都在下沉,它只是意味着,大船已远。航行的方式变了:有人顺流,有人逆水,有人靠岸,有人试图加装引擎。它不提供统一路径,回报也难以预期,它要求每个人更早、更直接地面对不确定性本身。
在这种情境下,独立老师的存在,不仅是教育议题,也不只是就业结构的变化。它更像是一种社会信号:当确定性消失,个体如何重新理解安全感、专业和尊严?
或许,真正值得讨论的,并不是独立老师会走向何处,而是当越来越多人进入“小船时代”,我们是否已经准备好,去面对一个不再由“大船”护航的现实。"
作者:天美娱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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