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5日9点52分，上海。刘欢走了，63岁。

对外经贸的讣告只有几行：退休教师、音乐家、从教三十余年、丧事从简、不告别、不追悼。可热搜炸了。年轻人发《好汉歌》，中年人发《我和你》，搞音乐的发《千万次的问》——中国人送别一个歌者，方式很笨，也很真：把他的歌再放一遍。

刘欢这个名字，原本就该长在时代背景音里。

《少年壮志不言愁》是父辈录像机里的正义；《弯弯的月亮》是县城电台深夜循环的深情；《好汉歌》一出来，北方胡同、南方大排档、村口小卖部电视机全跟着“路见不平一声吼”；2008年鸟巢，他和莎拉·布莱曼站那么高，唱“我和你，心连心”，那一刻他的嗓音不是内地的，是世界的。

但刘欢最反套路的，是“巨星”这层皮底下，一直是个老师。

1991年进对外经贸艺术教研室，讲《西方音乐史》讲到2023年退休。不念PPT，讲到莫扎特穷死、肖邦咳血、瓦格纳惹众怒，张嘴就示范，把几百年前的动机唱成呼吸。课要抽签抢，抽不上的站走廊。期末不闭卷，写一篇听歌感悟就行。他信一件事：音乐要是没进到你身体里，背再多年份也没用。

他也不是只唱不做事的人。2019年拿自己的钱和芒果V基金搞“刘欢原创音乐公益金”，给华语原创音乐人递梯子。内地乐坛那几年最怕“流量吃掉作词作曲”，他偏要扶“中国智造”的写歌的人。

身体这事，他藏了很多年。

股骨头坏死，江湖人称“不死的癌症”。十多年前起他就少露面，走路不方便，但很少卖惨、不写小作文、不直播讲病情。去年4月有人在长沙岳麓山撞见他，和三宝夫妇喝茶，肚子小了，人瘦了，精神还行——湖南女婿回长沙，外人当探亲，内行心里咯噔一下。

去年10月，乌镇戏剧节长街宴，黄磊喊的局。照片里他笑着，但颧骨出来了，领口松了。那时候谁都觉得“能出来见朋友，总归还好”。

不到一年，讣告来了。

刘欢最狠的地方，是连退场都按自己的节奏：不立治丧委员会，不办追悼会，不让人排着队哭。他大概早想明白了——台上的掌声听了几十年，临了要清静。

有个贸大校友说得准：他不需要那些。歌还在，学生还在，他扶过的原创音乐人还在，这就够纪念了。

《好汉歌》的豪气会老吗？不会，只要还有人路见不平。《我和你》的温柔会散吗？不会，只要奥运会重播还在播。乌镇长街宴那杯没喝完的茶，就当他先离席，去听巴赫排练了。

刘欢这一生，唱过江湖，唱过奥运，讲过莫扎特，扶过写歌的人。
最后把话筒关了，不回头。

老师下课，是走出教室。

欢哥下课，是把整座时代的背景音，留给我们自己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