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伊朗,美国复制不了委内瑞拉模式

日期:2026-01-18 16:05:02 / 人气:11


自美国针对马杜罗采取绑架行动后,国际社会愈发担忧美以两国会借伊朗国内骚乱加剧之机,对其发动军事打击,甚至谋求颠覆伊朗现政权。进入1月中旬,美国国务院紧急要求本国公民立即撤离伊朗,同时美国国防部披萨指数大幅攀升,地区局势的硝烟味日益浓厚。
外交层面的动作同样暗流涌动。据美国媒体爆料,近期美国总统特朗普的中东问题特使史蒂夫·威特科夫与“伊朗末代王储”礼萨·巴列维举行了秘密会晤。随后,德国、澳大利亚等国相继宣布不再承认伊朗现政权的合法性,种种迹象似乎预示着大战一触即发。
针对持续升级的伊朗局势,观察者网特邀上海国际问题研究院中东研究中心主任金良祥副研究员,深入剖析当前局势,预判各方后续可能的行动走向。

观察者网:去年12月以来,伊朗国内骚乱持续发酵。目前各类消息繁杂且相互矛盾:一方面伊朗政府组织了支持现政权的游行活动,反复释放局势已得到控制的信号;另一方面,反对派也不时传出控制伊朗局部地区的消息。从您掌握的信息来看,本轮骚乱的根源是什么?伊朗伊斯兰共和国政府是否具备掌控局势的能力?

金良祥:本轮骚乱的爆发,是伊朗国内与国际因素相互交织、共同作用的结果。从国内层面看,伊朗确实面临严峻的经济与民生困境。受美国长期制裁影响,伊朗经济始终在困境中艰难运行。为应对制裁冲击,伊朗推出了一系列特殊经济举措,这些措施虽在短期内缓解了困境,却也滋生了制约经济发展的长期痼疾,各类经济补贴制度便是典型代表。补贴制度不仅滋生大量腐败、造成资源错配,还耗费了巨额国家资源,进一步拖累了经济活力。
从国际层面讲,美国与以色列正试图通过渗透、煽动等方式颠覆伊朗政权。伊朗的一大显著特点,是拥有规模庞大的海外反体制力量,这成为美以干预伊朗内政、影响其国内政治稳定的重要抓手。这些海外反体制力量主要分为三类:第一类是1979年伊朗伊斯兰革命中被推翻的巴列维王朝残余势力,以前王朝王储礼萨·巴列维为核心;第二类是曾参与1979年革命、后因政见分歧出走伊朗的左翼政治势力,例如“人民圣战者组织”;第三类是新世纪以来通过各类途径离开伊朗的群体,总数高达800万,接近伊朗总人口的10%,他们或对现状不满,或排斥伊斯兰体制,多定居于西方国家。
这些海外势力与伊朗国内的亲友、同学保持着密切联系,对国内局势的影响力不容小觑,甚至可以说美以势力在伊朗的渗透可能无孔不入。事实上,伊朗官方披露的信息显示,不少骚乱参与者直接收受了来自美国和以色列的现金资助。部分边远地区骚乱更为严重,核心原因便在于这些区域政权统治基础相对薄弱,更容易成为美以渗透的突破口。
1月13日,伊朗官方组织大规模民众游行,谴责美以的渗透与干涉行为,这一事件表明伊朗政府已基本稳住国内动荡局势。当然,如何防范外部渗透、如何在经济困境中通过国家强制力保障市场稳定,仍是伊朗政府面临的艰巨挑战,其中后者对巩固局势更为关键。

观察者网:回顾本轮骚乱,汇率崩溃及伊朗出台的“进口与出口等额”规定是直接诱因;而长期高通胀的背后,也与伊朗政府的补贴政策密切相关。在您看来,伊朗经济陷入困境的根本原因是什么?是否存在破解之道?

金良祥:伊朗政府的补贴制度覆盖粮食等基本生活物资、汽油、电力等领域,同时还包括进口必需物资的汇率补贴,这类制度既契合伊斯兰传统,也是制裁背景下保障民生的重要手段,具有一定的正面价值。但高额补贴长期拖累国家财政,可持续性极差,这是伊朗经济困境的国内诱因之一。
除此之外,伊朗国内还面临诸多结构性挑战:例如军队占用大量经济资源,导致整体经济效率偏低,但军队作为维护国家稳定的核心力量,其利益格局难以轻易调整;同时,国内存在的官僚主义程序,也严重制约了外资进入,进一步阻碍了经济活力。
外部制裁无疑是伊朗经济困境的重要推手。制裁之下,伊朗难以通过吸引外资推动经济发展,无法从根本上解决发展与财政问题;同时,外资对水电、交通等基础设施建设的投入几乎停滞,导致国内基建严重滞后,用电、用水等民生问题日益突出。
尽管制裁带来的挑战极为严峻,但缓解困境的路径并非完全堵塞。当前对伊朗而言,首要任务是通过经济调控与国家强制力,维持生产、运输与市场稳定,尤其是守住汇率稳定的底线。待局势缓和后,若伊朗能通过制度改革清除外资进入的官僚主义障碍、严厉打击腐败,并以渐进式方式逐步取消各类补贴,完全有可能在制裁环境下实现经济的健康发展。伊朗资源禀赋得天独厚,粮食、能源供应充足,且拥有充足的人才储备,依托内循环体系并辅以适度的内外联动,实现经济稳定具备坚实基础。

观察者网:不少声音认为伊朗会成为下一个委内瑞拉。近期有消息称,美以针对伊朗的军事打击计划已进入后期,13日美国要求公民尽快撤离伊朗的举措,是否意味着战争即将爆发?伊朗会成为美国的下一个打击目标吗?

金良祥:以色列始终无法容忍地区内存在实力超越自身的力量,而伊朗恰恰是这样一支地区大国。尽管伊朗近年来遭遇诸多挫折、面临多重困境,但其导弹的数量与质量仍能对以色列构成实质性威胁,因此以色列趁伊朗内忧外患之机再次实施军事打击的可能性极大。
从美国方面看,特朗普与内塔尼亚胡关系密切,且乐于接受后者的观点,极易被其说服;同时,特朗普奉行军事投机主义,惯于采取无规则、突袭式策略,且对军事行动的后续后果缺乏足够的政治敏感性,甚至毫不在意。这些因素叠加,使得美以对伊朗发动军事入侵的风险客观存在。
但我并不认同将伊朗与委内瑞拉简单类比,两国的国情存在本质差异,1月3日美国针对委内瑞拉的军事行动,根本无法在伊朗复制。委内瑞拉首都靠近海岸,美国可通过电子干扰等技术手段,轻松开辟从海边直达总统住所的通道,进而实施绑架计划;而伊朗首都德黑兰距离海岸线达上千公里,美国难以在如此长的距离内构建有效的电子干扰通道,行动难度呈几何级上升。
事实上,美国曾有过类似尝试。1980年4月24日,卡特政府为解救被扣人质,实施了代号“鹰爪行动”的突袭任务,最终因多架直升机遭遇机械故障或沙尘暴而丧失行动能力,任务彻底失败,还付出了8名士兵阵亡的代价,德黑兰偏远的地理位置正是导致行动失败的重要原因,而执行此次任务的已是美国精锐的三角洲特种部队。
更值得注意的是,2025年6月的12天战争中,尽管伊朗遭受了一定损失,但其一记有力的反击,让美以对伊朗的导弹实力心生忌惮。当前伊朗国内安全处于高度敏感状态,若再次遭遇军事入侵,大概率会采取更为激进的报复措施,这将大幅提升美以面临的不确定性,也会让其在动武前不得不三思。

观察者网:部分群体反对伊朗神权体制,甚至将“流亡王储”礼萨·巴列维视为伊朗“世俗化”的希望,认为他能带领伊朗走向自由发展之路。但多数人对礼萨·巴列维及其父亲——末代国王穆罕默德·礼萨·巴列维了解甚少。您能否介绍一下礼萨·巴列维的政治主张,以及巴列维王朝被推翻的原因?若美以打击导致伊朗伊斯兰共和国崩溃,美以会全力扶持礼萨·巴列维复辟王位吗?

金良祥:本轮骚乱中,部分伊朗民众喊出欢迎礼萨·巴列维回国的口号,这并非意味着他拥有高昂威望。核心原因在于,参与骚乱的民众始终处于分散、无组织状态,缺乏本土核心组织的引领,美国、以色列及伊朗海外反政府力量趁机为其强加政治象征,礼萨·巴列维便在这种背景下沦为一个被动的政治符号,多数民众甚至对巴列维王朝的历史缺乏了解。
前巴列维王朝奉行全盘西化政策,虽在工业化进程中取得一定成就,却因三大严重失误最终走向覆灭:一是彻底抛弃伊朗传统伊斯兰价值观,引发宗教阶层与传统势力的普遍不满;二是未能妥善解决工业化带来的失地农民进城问题,这部分群体因贫困转向宗教寻求救济与慰藉,成为伊斯兰革命的核心力量;三是长期依靠萨瓦克等高压国家机器控制社会,暴力镇压异见的方式激起了全社会的广泛反抗。
时过境迁,部分伊朗民众对旧王朝产生怀旧情绪,实则是对历史的遗忘。若巴列维王朝的统治真的令人满意,又怎会被革命推翻?
流亡的礼萨·巴列维出生于1960年,伊朗伊斯兰革命成功后,随父亲一同流亡美国。2013年,他在美国成立“伊朗国家理事会”,试图以此为平台整合海外反体制力量,并积极游说美国政府干涉伊朗内政,推翻伊斯兰体制。为寻求支持,礼萨·巴列维还主动依附以色列,2023年曾访问以色列并受到内塔尼亚胡接见。本轮伊朗骚乱中,他竭力通过各类渠道呼吁民众推翻现政权,虽获得部分响应,但鉴于其已离开伊朗长达47年,在国内缺乏实质性群众基础,影响力十分有限。
美国与以色列固然希望在伊朗扶持合适的代理人,但伊朗国内并无具备足够影响力的反体制人物,在此背景下,礼萨·巴列维才被美以顺理成章地纳入视野,成为权宜之选。

观察者网:若美以发动军事打击,伊朗内部局势将发生何种变化?会引发哪些关键地缘政治影响?

金良祥:美以对伊朗的军事威胁虚虚实实,后续行动充满不确定性,复制委内瑞拉模式的可能性极小,具体手段或超出普遍预期。其最终后果将极为复杂:一方面,外部干涉必然加剧伊朗当前的困境,给其政治安全带来系统性挑战;另一方面,也不能排除伊朗转危为机的可能,若伊朗准备充分并成功反击,局势完全存在反转的空间。从伊朗近期应对国内骚乱的表现来看,其国内对内外威胁的应对准备更为充分,针对可能的军事冲突,大概率也已做好相应部署。
伊朗不仅是中东地区的重要国家,更是亚欧大陆地缘格局中的关键节点。美国已故战略家布热津斯基在《大棋局》中曾指出,中俄伊结盟是美国冷战后掌控亚欧大陆战略的最大梦魇。尽管中国学者并不认同中俄伊结盟的说法——中国始终奉行不结盟政策,但布热津斯基对伊朗战略地位的判断具有一定合理性。
冷战结束后,美国始终未能真正渗透亚欧大陆腹地、成为真正意义上的世界性帝国,这与伊朗扼守美国进入亚欧大陆的西南通道密切相关。若伊朗陷入严重政治危机,西亚、中亚广阔区域将出现巨大地缘政治真空,甚至引发严重地缘政治灾难。
中亚是中国西部安全的重要屏障,也是上海合作组织的核心成员区域。伊朗若发生剧烈动荡,必将对中亚产生强烈冲击,进而波及中国西部安全,长期来看,还可能对上海合作组织的发展造成不利影响。同时,西亚(中东)是中国主要能源供应地,2024年至2025年,中国40%-50%的进口石油需途经霍尔木兹海峡;该地区也是中国新能源汽车、高科技产品的核心出口市场,以及金融领域的重要合作伙伴。若美伊军事冲突升级,地区稳定将遭受重创,中国的能源供应安全、高科技产品出口市场、地区投资及对外金融合作都将受到显著波及。

作者:天美娱乐




现在致电 8888910 OR 查看更多联系方式 →

COPYRIGHT 天美娱乐 版权所有